美国是世界报业强国，但是面对来自新技术、新媒体的严峻挑战，却始终无法摆脱发行量下降、广告收入下滑的局面。处于困境中的美国报业，一方面积极寻求与新媒体的融合，试图找到一条困境突围之路；另一方面，被迫实施一系列成本控制措施，紧缩编辑部预算，以改善财务状况。这些措施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当下的财务压力，却对报业长远发展带来不利影响。
编辑部规模日益缩小
美国报业协会（NAA）报告显示，2007年美国报业广告收入不仅没有出现好转迹象，而且有加速下滑趋势。迫于财务压力，报纸继续缩减编辑部规模，有名望的大报裁员已经不算什么大新闻，像纽约、费城、芝加哥、华盛顿这类大城市的报纸，处境尤其艰难。
报纸编辑部“缩编”的方式，首先是放弃增加新的采编人员、留有空缺位置而不增加人员；其次是出台提前退休政策、减少工资较高职员的人数；最后是买断（buyout，即出价买断一些还没有到达退休年龄的职工工龄）和直接解雇（layout）的方式裁减编辑记者。
《洛杉矶时报》2007年裁员至少100人；《达拉斯晨报》《华盛顿邮报》《波士顿环球报》等也都再次加入裁员队伍。“美国杰出新闻项目”的调查报告指出，在财务压力下，报纸编辑部规模不断压缩，到2007年底，报纸编辑部规模估计比2000年缩小大约7%，有的报纸甚至达到40%。②
收缩采访范围、裁撤记者站，提高通讯社及特稿辛迪加供稿比例
大城市日报收缩报道范围的趋势在2007年更加明显，裁撤驻外地和外国记者站成为预算紧缩状态下新的“流行病”。随之而来的是大幅提高通讯社及特稿辛迪加供稿比例，使报纸采访日益“地方化”。
2007年，《巴尔的摩太阳报》和《波士顿环球报》相继关闭驻外记者站；《萨克拉门托蜜蜂报》召回驻洛杉矶和旧金山的记者；曾获普利策新闻奖的《匹兹堡新闻邮报》将其驻华盛顿记者站从5人减少到1人。《华尔街日报》在1月2日改版前也裁撤驻加拿大记者站，解雇4位员工，报社认为通过挖掘国内相关记者站的能量，就能够覆盖加拿大重点城市和地区，没有必要多花一笔支出③。
裁员和收缩采访力量的结果，是许多报纸提高通讯社和特稿辛迪加的供稿比例。以前中小报纸较多依赖外稿，如今大城市报纸对全国和国际新闻的报道也更多依赖少数大报、通讯社和特稿辛迪加，以节省预算。
《费城问询报》执行总编安妮?戈登（Anne Gordon）说，该报如今通过美联社、洛杉矶时报－华盛顿邮报通讯社来获取全国和国际新闻稿件。该报指望从这些渠道获取总版面15%左右的内容，而把采访力量重点投放到本地新闻报道中。《新闻与记录报》主编约翰·罗宾逊说，该报版面上来自通讯社和特稿辛迪加的内容已占到60%，主要是国内和国际新闻、商业新闻、体育新闻等。
这显然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百分比，因为据2004年对52家报纸的调查，发行量在1万-5万份的报纸，采用通讯社和特稿辛迪加稿件的比例为59%；而发行量在30万份以上的报纸，只有32%的内容来自通讯社和特稿辛迪加。④
“内容共享”，节约采访成本
面对报业的不景，一些地方报纸“抱团取暖”，签署“内容共享协议”，共用采访资源，从而节约采访成本。
2007年2月，艾奥瓦州《得梅因纪事报》（Des Moines Register）、新罕布什尔《联盟领导人报》（New Hampshire Union Leader）、加利福尼亚《州际报》（The State）、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太阳报》（Las Vegas Sun）4家报纸签署内容共享协议，分享和交流政治新闻、全国性选举新闻，四家报纸可以在其纸质和网站上共享这些稿件。
与此类似，论坛报业公司（Tribune）旗下9家报纸在互用白宫新闻越来越频繁之后，决定租用旗舰报《芝加哥论坛报》华盛顿分社一间大办公室，以方便编辑更好地协作。论坛报华盛顿分社主编麦克?塔科特说，这样做可以使我们以尽可能少的投入换取最佳产出效果。
缩减版面节约开支
在裁员的同时，报纸还通过改版“瘦身”、缩减版面来节省开支。
2007年，《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这两份保守的一流大报终于未能“免俗”，加入了改版“瘦身”潮流。2007年1月2日，《华尔街日报》正式改版，版面由每版6栏变为5栏，报纸宽度由15英寸（38.1厘米）缩小到标准宽度12英寸（30.5厘米），版面压缩幅度达到20%。
原定于2008年4月改版的《纽约时报》，提前于2007年8月6日“瘦身”，将版面宽度缩小3.8厘米。一向保守的《纽约时报》下决心改版“瘦身”，经济上的考虑是主要动力。该报8月5日的“致读者”中坦承：“此举是为了压缩一些印刷点的印刷成本”。时报发言人戴安·麦克纳尔蒂表示，改版后报纸的宽度为 30.5厘米，外观“看起来与以前几乎一样，只是略微窄一些”，新闻标题也将用稍小一些的字体印刷，每篇文章占用的版面会略有压缩，而这一举动也将为报纸每年节省大约1000万美元的成本。⑥
年广告收入达10亿美元以上的一流大报，这种锱铢必较的“小气”是报业兴旺时期很难想象的，从中也可看出美国报业为了应对广告收入下滑而积极“挖潜减负”之迫切。
影响：编辑部预算紧缩削弱报道深度和广度
困难时期的裁员、缩小版面以及收缩采访范围在逻辑上是合理的，但是这种危险的削弱核心产品的减负措施，正在吞噬着报纸报道的广度和深度。
“报纸消亡论”的预言者、美国北卡莱罗纳大学新闻学教授菲利普·迈耶在《正在消失的报纸：在信息时代拯救记者》一书中指出：当报纸开始削减投资，也就开始其“死亡之旅”—发行下降，收入减少，这些部门成为进一步裁员的目标，报纸为社区提供完整而富有激情的报道能力会悄悄地稳步衰落，形成恶性循环⑦。这种描述不幸成为近年来美国报业的写照。
就报业裁员而言，美国报业协会一项调查显示，频繁裁员使报纸从业者失去安全感、削弱其服务精神，进而损害报业核心产品的竞争力。报纸普遍采用“买断”方式裁员，这种方式等于用便宜的新手代替有经验的高薪员工，累积性的经验和知识成为裁员的牺牲品。除了更少的人干更多的活，不断裁员还使留下来的员工缺乏安全感，失去创新动力，危及报纸核心产品。
报纸改版也并非是版式设计变革这么简单，减少纸张支出的背后是新闻版面的减少。据美国报业协会数据显示，大城市报纸比2000年高峰期少了10%－20%的新闻，而新闻篇幅的减少无疑将削弱报纸的影响力。
美国《编辑与出版人》杂志高级编辑乔·斯特鲁普在《<纽约时报>：今日缩小，明日消失》一文中说：“一份变小了的报纸，其新闻报道不会再有像10年或15年前那样的显著影响……报纸版面的急剧缩减，可能具有某种含义，比如说，很有可能某一天报纸真的消失了。”⑧
此外，随着新闻采访范围日渐收缩，报纸更加“地方化”。大城市报纸的编辑部预算大大削减，于是纷纷撤回驻外地或者驻外国的记者，其国内新闻和国际新闻仰仗少数大报和通讯社供稿。这一趋势使人们担心大城市日报日益失去个性和报道深度、失去全国视野和国际视野，越来越成为没有抱负的地方媒体。
裁员、缩减版面、收缩报道范围导致了报纸内容质量下降，然后是发行量继续下降，而这又引起新一轮的裁员和紧缩……报业似乎进入了螺旋式下降的通道，盲目削减编辑部预算将加剧报业的衰落。
美国报业面临困境之际采取的成本控制措施，以及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应该引起我国报业的重视和反思。我国报业仍处于增长期，形势显然比美国同行要乐观，但也出现了发行增长乏力、广告增幅回落的态势，未雨绸缪显然是十分迫切和必要的。
（作者单位：西北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陕西文化产业研究院兼职研究员）
【注释】
①④Mary Lynn F. Jones，outside assistance，PRESSTIME，April Issue of 2007。参见美国报业协会网站（http://www.naa.org/）。
②陈凯：《2006年美国报业盘点》，《中国报业》2007年第8期。
③⑤文建：《华尔街日报改版四规则》，《中国记者》2007年第2期。
⑥凌久：《纽约时报改版瘦身》，《新闻记者》2007年第9期。
⑦陈凯：《2005年美国报业盘点》，《传媒》2006年第6期。
⑧乔·斯特鲁普：《<纽约时报>：今日缩小，明日消失》，《中国报业》2007年第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