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事業可能是世界上變化最多,風浪最大的事業。由黑白到彩色,由膠卷底片到數碼播放,電影的發展在一個世紀內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更未提支撐起整個工業的發行及上影等制度。如果說經營一家戲院本身已經是一門專業,那麼要把一所院線的經營模式,由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再加以發揚光大,就更是一門企管的學問。
陪伴了香港人超過20年的美資娛藝院線(United Artists Cinemas,下稱UA)在1985年進入香港時,所面對的也是這麼一個風高浪急,充滿變數的市場。究竟由當年起已經為UA院線在港掌舵,目睹了整個市場變化的立基跨媒體控股有限公司董事及總經理包偉龍(Bob Vallone)有何看家本領,可以領著UA不斷變陣跑在行業潮流的尖端?他的經營之道就像一個充滿戲味的劇本好「看」。

美式的影院设计,是其他同行业者不得不跟进
第一式 美式風格轉移香港
在大家記憶中的香港老一代戲院會是甚麼樣子?會不會是分開超等、前座和後座的座位,人手劃位的藍色鉛筆,和戲院門外叫賣雞翼和爆谷的吆喝聲?事實上,當包偉龍在80年代初來到香港時,所面對的也是這一套和美國電影院完全不同的電影文化。作為一家起源自美國荷里活電影文化的美國院線的負責人眼中,這並不是一個「難題」,相反他看到了當時香港的電影文化就像60及70年代的美國一樣,正處於一個待變的時候。於是,他便在總公司的全權授予下到港「開荒」。
他回憶說:「在我剛到香港的時候,大型戲院依然是香港的主流。如銅鑼灣的碧麗宮戲院(今世貿中心),尖沙嘴的老海運戲院等,座位動輒超過一、二千,其他的電影院的設計也差不多,是當時香港電影院線的主流設計。」

80年代剛啟用的UA沙田影院,與當年的香港主流影院對比很大,大大的影響了香港影院業的發展方向。
不過,包偉龍作為一位在來港前已經在美國的UA院線有20多年工作經驗的「老行尊」,看到的是又一個可以「開潮流之先」的好機會。他說,美國的電影院在 60年代也是以大型院線為主,但在70年代逐漸轉型至多院線的小型影院連鎖。UA院線在美國正是開此潮流的公司之一。他說:「小型的電影院可以一次提供多個選擇,一家人若有不同的興趣的話,可以同時自己去看自己的心愛片子,無需分別跑到不同地點。同時,我看到當年的香港影院可以引入更多自動化的系統協助影院的運作,如售票系統的自動化,美式的小賣部和全面引入立體聲系統等。」
總的來說,包偉龍坦言他當初來港的主要任務正是「移風易俗」,全面向香港引入美式的電影文化。當然作為一種大眾娛樂事業,電影院的經營都要顧及地方的文化和習慣:「我亦曾經負責開發馬來西亞市場的工作。在當地上映的電影得遵守一系列的規定,如不得上映有侮辱宗教的題材,在場地內也不能有豬肉成份的物品等。」
引小型院線模式
不過在香港引進美式電影文化的最大挑戰,倒不是來自宗教,而是香港人早年已經習以為常的隨意帶同小吃進場的習慣。電影院外暖洋洋的皮蛋和雞翼,在這一代的香港人來說是珍貴的「集體回憶」,但包偉龍說這會嚴重的影響電影院的衛生。「那個年代的本地電影院容許觀眾帶食品入場。在完場時觀眾往往會留下大量食物殘餘,把環境弄的很不像樣也難以清潔。我在引入UA時第一個原則就是,不會再讓觀眾帶小吃入場。這在當時甚至成為香港的大新聞。」
除了「移風易俗」外,包偉龍想引進多家小型院線在當年被一致不看好。包偉龍說,當年的主要影業中人都認為(這個措施)不可行。他坦言如當年的邵氏主席邵逸夫,都認為市場上根本沒有足夠的影片可以支撐這麼多的小型放映中心。不過,懷著對自己看法的信心,他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把一所UA在美國本土的電影院,原封不動的橫向移植到香港。他回憶說:「當時我要說服美國的高層人員,讓我們把一家電影院在香港完全複製,由影院的間隔,至影院的每一個小細節如地毯和整個小賣部的設計,都是來自我們屬下美國聖地牙哥市(San Diego)的一家電影院。同時,我很高興當年新鴻基集團的創辦人郭德勝的眼光,讓我們在當年尚屬新開發的沙田新城市廣場發展了第一家香港的UA。」
包偉龍的「豪賭」,很快便被證明是對的,尤其在80年代初,香港經濟正在起飛,大型屋苑的出現反映了新一代觀眾的收入豐裕,對電影院的要求也日漸提高。美式的影院文化正好迎合了這一批新一代對更舒適影院環境的要求。他說,UA沙田在開幕第1天票房收入已經極佳,使總公司方面希望馬上拓展市場:「不過由於我們要等待新的物業的落成,我們要等到1989年金鐘太古廣場落成,方有新的物業空間成立UA金鐘,香港的第2家UA電影院。」

UA屬下的香港觀塘IMAX影院。IMAX等新放映科技是公司未來的投資重點。
第二式 收納對手擴大發行
剛成功地站穩了腳的香港UA,很快又要面對另一項挑戰 ── 新的電子媒介的出現。不過,包偉龍的見解和社會公眾的想法相反,他不認為新的電子媒體的出現會動搖電影院的地位,相反若運用得宜,還可以反過來扶助傳統行業。他說60年代的UA其實也面對另一項新的觀賞科技的挑戰 ── 電視機。他笑說:「當年UA甚至要動員中層人員,寫信給國會議員呼籲立法不准電視台播放電影。不過,事實證明我們的顧慮全部是多餘的。電視台播電影,不但無損戲院的長遠發展,甚至可以反過來,刺激觀眾的入場興趣。」
這個「把對手收納進來」的策略,多年來已被證明是對的。包偉龍說目前電影業的發行系統已經「收納」了不少新的放映科技。「在行內,我們統稱這些不同的步驟為5個『窗口』,第1步當然是電影上映,接著便是第2個『窗口』,在各類專門化電影頻道如HBO上映,第3步會在各種收費電視頻道發行,最後便是餘下的途徑如DVD、VCD等。」
密碼拷貝防盜版不過,雖然UA有的是人力物力,但這頭「大象」始終免不了有時要受盜版「小老鼠」的氣。包偉龍坦言:「在97年,我們的年度票房可以做到10多億港元。到了98年,第一張VCD出現後,票房下趺至8億7千6百萬,差不多把我們的收入砍掉近半。」言談間可以感受到盜版對他的院線及電影業界帶來的衝擊影響。
為了把這些發行期之間的間隔縮短,不容盜版商染指,包偉龍說UA也投資了在新的放映科技上,以使電影的發行可以真正的做到全球同步。他指:「我們屬下的電影院已經全面使用數碼播放科技。整套電影不會再翻製成沉重的拷貝,而是直接轉化成數據,放到一張專用的硬碟上。電影硬碟可以經由速遞公司循一般的途徑運往各地,到了目的地後影院經理需要專用的密碼成可以開啟,在運送途中即使發生事故遺失了硬碟也不會出現大問題。」
「利用這個方法,我們可以把電影在世界各地的發行時間差拉得極近,從而防範了盜版商人利用各地開場間的日期差異,在先開場的國家先行盜錄電影,再在其他較後上映地區圖利。好像最近上映的「魔間傳奇」(I am Legend),就是全面採用這個安排。」
第三式 靈活變化開創潮流
除了在技術上的改革,包偉龍的營運之道還包括「使影院不只是影院」,引進更多不同類型的放影場地。他其中一樣最引以為榮的創新是Director's Club的引進。他說:「Director's Club的設計是一種私人化的影院,可以讓人舉行個人派對,也可以舉行像生日會般的私人宴會。事實上,甚至有人特地預訂來求婚呢。」

UA屬下的「另類影院」Director's Club。
新影院商場發展
即使是UA本身的小型多影院模式,近年來也面臨了重新變陣。包偉龍說,由於物業租金的上升及業主的態度轉變,小型影院要變得更少,在場地選擇上要更靈活。他解釋:「即使是我們的影院,近年也要再面臨大變,如『開山』的沙田影院,座位已由原來的共3,200個,大減一半至1,600個。我們的我們發覺減少了供應,反而可以提升觀眾的需求。另外,我們的新影院會在購物商場發展,因為業主們發覺,在商場內設影院可以帶更多的人流,為物業其他的商戶製造更多的商機。最近開幕的UA屯門影院的設計,就是循這個思路而來。」
就像電影本身一樣,儘管UA已經成為香港的主流院線之一,但包偉龍的營運之道依然只有一個字:變。他說:「我十分相信新放映科技的重要性。比如說,我對 IMAX(全天域電影)的引入很感興趣。為了引入IMAX,我們甚至重新設計整個音響系統,有比同類系統強3倍的音質但不會變得嘈吵。同時,全天域電影影院也要重新設計。我們希望可以引入更多的數碼化立體電影。」
事實上,UA本身正是商業化IMAX影院的先驅者。最近,UA IMAX部門的最新成員 ── 位於香港觀塘MegaBox商場的IMAX影院已投入了服務。
下次當大家到影院觀賞一套好戲時,可會想到影院的運營本身,已經像一套戲一般的精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