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魯福的電影見稱在愛情于童心的描寫,用寫實主義的情調,冷看熾熱的癡情、戀情和兒童心理。無疑杜魯福的眼光很銳利,捕捉人物的內心世界非常準確,他筆下的人物活靈活現,性格頗近現實中的人物。故事情節的構思方面,亦有真實的基礎,因為故事多數失杜魯福童年生活的投射,自傳性甚重,【四百擊】可為其中表表者。
但有寫實的人物和故事未必就能拍成好電影。把寫實的人物和故事化為影像(非電影化),觀眾觀看時,只能接收這些寫實的人物和故事,觀眾為被帶領到較有深度的思想層面去,只是接收眼前影像所紀錄的物象、人物、情節和故事,感情可以投入,但思想去未能投入。雖然杜魯福對人物和故事有獨到的觀點,但他的電影於文藝小說有何分別,為何不用小說媒介來把這個故事交代,而要用電影?
杜魯福的電影內容基本上於小說沒有兩樣,形式方面,他不過用事件來表現人物心理,而小說用文字描寫罷了。但電影之所以為電影藝術,並不只是要求導演把人物內心世界和關係形象化,用外在事件來表現那麼簡單。杜魯福的電影就是這麼簡單。
電影不同小說,電影亦不同哲學,因為電影可以同時包容兩者。小說不及電影長於討論人生,討論哲學,討論世界,討論抽象意念。因為小說不及電影的語言手法有這麼豐富的“可能性”。
這裏要先談一談有關觀眾觀影時的心理。對一些普通觀眾,他們觀影只求接收到感動情緒、刺激官能的電影,這很容易被滿足的,本文不談這些觀眾。但對於一些觀影層次較高的觀眾來說,觀影時的思維狀態時非常主動的,帶批判一是的;聯想力亦非常活躍;是主動地觀看電影的。他們要求電影引領他們進入抽象的四位世界;又要求電影中提供他們思維的範圍(或說是“討論的議程”)又要求導演提出自己觀點(但絕不是強制壓迫性的,否則電影淪為宣傳片);更要求導演留下餘地給他們自己思想、批判。簡單點說,這些觀眾既要電影引領他們作抽象哲學層面的思維,去不願被制結合搜導演的結論,寧願自己思索。
觀眾又這些要求,杜魯福並未善用電影豐富的特殊語言手法來滿足觀眾這幾個高層次的要求,而只能用小說式的“時間性”(時間藝術)語言來鋪陳故事,談愛情和童心。
先從【祖與占】一片為例,祖、占及嘉芙蓮,一個微妙的三角愛情關係,加上占的女友及嘉芙蓮的情夫,五人糾纏不清,故事放在大戰的巴黎發生。故事中每一個情節都是為這個故事主題服務,述說這個關係,就算情節構思得怎樣好,怎樣細緻,仍不過式說這個愛情故事罷了。鏡頭、組接……亦不外是把HENRI-PIERRE ROCHE的小說內的內心描寫化為事件,加一點自己對三角戀情的觀點,用一般的電影技巧把這個故事化為“一般性”的影像,就完成電影。電影那有這麼簡單!觀眾只能滿足於聽故事,主動的觀眾希望透過這個電影窺視人生,看到世界,但他們只能失望於看這個故事。
【蛇蠍夜合花】觀眾又是看懸疑故事,愛情故事,杜魯福那裏有利用電影的特殊語言手法提供觀眾討論人生,討論抽象一點的意念。
【四百擊】、【零用錢】,杜魯福也是說故事,說童心,電影和故事亦無引領觀眾跳出作品,到達抽象層面,到達哲學性的討論。